第164章 野蜂不叮守夜人(1 / 2)

天光刺破云层,却未能照亮指挥中心里高远愈发阴沉的脸。

他面前,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依旧是死寂的纯黑,像一排宣告无能的墓碑。

一个下属小心翼翼地走近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任,省应急指挥部刚打来电话,问询我们……为何在未接到明确指令的情况下,擅自启动一级应急响应预案。”

高远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钉在那些黑色的方块上,仿佛能从里面榨出信号来。

空气凝固了足有半分钟,他才缓缓拉开手边最下层的抽屉,取出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牛皮纸档案夹。

档案的封条早已撕裂,里面是过去五年,因应急响应延迟、程序繁琐而导致的伤亡案例汇总。

他的指尖有些颤抖,划过一行行冰冷的铅字,最终停在一页。

“张某,女,6岁,缺氧性脑损伤。原因:小区断电,电梯紧急呼叫系统未能在黄金五分钟内被响应,救援队抵达时,电梯已停止通风超过四十分钟。”

那正是昨夜被志愿者们从七楼背下来的小女孩,此刻正躺在县医院的临时病床上。

高远猛地合上档案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,电流的“滋滋”声里,他的声音清晰而决绝:“命令,立即执行a-3号方案,全市所有尚存的备用电源、移动发电机,切断对非必要设施的供应,优先保障医院、地铁通风系统和所有高层住宅的消防水泵!”

助手一脸惊骇地看着他:“高主任!您……您这是违规调度!上次的通报批评……”

高远第一次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,那笑容里混杂着疲惫与解脱。

“怕。但我更怕今晚睡不着。”

同一时刻,在被泥泞围困的村庄里,王强正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,用砍来的竹子和几块巨大的广告防水布,搭建一个歪歪扭扭的临时信号塔。

他不信陈景明那套玄乎的“感应”,只信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句话——人不能等死。

塔顶,绑着陈景明那台除了能收听《田野里的歌声》外一无是处的老旧收音机。

王强赤着上身,踩在泥里,将一根从收音机上引出的天线,颤巍巍地搭在了村口那个被雷劈得只剩半截的变压器残骸上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,收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、断断续续的歌声,像是在风中飘荡的游丝。

“……送你送到小村外,有句话儿要交代……”

是邓丽君的歌。

王强浑身一震,猛地回头,一把抱住不远处被搀扶着的陈景明,吼道:“狗剩!是你小子干的?!你他娘的成神仙了?”

陈景明摇了摇头,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。

他没有解释,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那枚冰凉的校徽再次覆在胸口。

这一次,他没有试图去分辨,更没有试图去控制。

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,将自己彻底放空,变成了一个容器,一个空旷的麦场。

瞬间,无数声音如决堤的潮水,轰然涌入他的脑海。

那不是言语,而是最原始的意念。

【想回家】——一个被困在写字楼里,望着窗外一片汪洋的年轻白领。

【记得给花浇水】——一位独居老人对着枯萎的阳台,无意识的呢喃。

【抱抱我】——一个在临时安置点与父母走散的孩子,躲在角落里的啜泣。

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标签,而是温热的、带着咸味的、充满了生命质感的呼唤。

它们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,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,而他,就是那个唯一的交汇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