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交易(1 / 2)

我们踩着半个时辰的底线回到码头,监工头目抱着胳膊立在栈桥尽头,阴沉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几个来回,到底没寻出错处,只得冷哼一声侧身让开。

后半船粮袋在我们手中飞快传递,卸货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有余。当日头彻底沉入海平面,最后一袋米也重重垒上了码头。

监工将一小袋碎银抛过来,钱袋轻得硌手。我掂了掂,故意提高嗓音:“这位爷,往后生意还要常做,这般压价,岂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?”

阿海会意,粗声附和:“跑船卖命的银子也克扣,与明抢何异?”

“不想活了?”监工猛地抽出倭刀,雪亮刀锋映着他狰狞面目,“拿了钱就滚,再啰嗦一个子儿都没有!”

我们佯装惊慌,连退数步。在浪人们的哄笑声中匆匆起锚,帆索在暮色中咯吱作响。

当船身驶离码头,那些嘲弄的嘴脸渐渐模糊成黑影,我抚过怀中那份粗纸地图——真正的博弈,此刻才刚开始。

船行至朱紫岛外一处荒礁背风面,我们借着月色悄然换乘了备好的舢板。

时近亥时,海雾深浓,一行人潜至望海崖下,无声息地没入礁石的暗影之中。

我取出老掌柜给的路线图,借着微弱的月光最后确认——东侧围墙有一段因常年受潮,青苔遍布,守卫巡逻的间隔也最长。

“从此处上。”我低声道。两名雾影郎如鬼魅般率先掠出,指尖特制的钩爪无声地扣住石缝。

攀上高墙,府邸的全貌在月光下显露——前院灯火通明,浪人巡逻的脚步声不绝于耳。

而后园却隐在黑暗中,仅一座孤楼亮着微光。我们沿着屋脊的阴影疾行,瓦片在脚下纹丝不动。

行至孤楼顶端,我示意雾影郎散开警戒,自己则倒挂金钩,贴近那扇雕花木窗。

缝隙里,贤贵妃背窗而坐,对面坐着个身材矮壮的浪人,想必就是海龙王。

他们身后的榻上,那个骄横的男孩,此刻已然熟睡。

“……二皇子逼宫失败被囚,看来这枚棋已经废了。如今我虽暂以谦卑姿态麻痹了北冥朝廷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
贤贵妃的声音冷冽,“不如借此契机,让森林之海彻底脱离北冥。你再拨我十艘战船,以震慑那些可能兴师问罪的朝廷鹰犬。”

海龙王粗粝的笑声响起:“可以。但森林之海的盐铁,我要七成。”

“五成。”

“六成。”别忘了如今阿宝可是在我手里。

“你!”贤贵妃气的站起身来,广袖扫翻了几案上的烛台,“阿宝亦是你的儿子,我不信你能拿他如何?”

海龙王俯身拾起烛台,火光在他眼底明灭:“我子嗣众多,而你……只剩这一张牌。”

他忽然放缓语气,“多这一成,我帮你散布北冥国君苛待流人,囚禁二皇子,岛民自愿归附贤贵妃的之说,让天下人视你为被迫自立。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
贤贵妃的双手交握,在铺着海兽皮的砖地上来回踱步。

她的目光数次掠过榻上孩童安睡的脸庞,那目光里翻涌着不甘、挣扎,最终尽数化为孤注一掷的决绝。